医疗过失案中被告申请修改辩护词，法院如何权衡诉讼公平与程序效率？
基于澳洲真实司法案例 HANBY v STATE OF SA & ORS [2025] SASC 84，拆解法院对证据与法律的判断过程，将复杂裁判转化为清晰、可理解的要点解析，帮助读者看清争议核心、理解裁判逻辑，作出更理性的诉讼选择，并为不同背景的读者提供可用于实务研判的判例资源。
第一章：案件概览与核心争议
基础信息
- 审理法院：Supreme Court of South Australia (Civil: Application)
- 审理法官：the Honourable Justice McIntyre
- 案由：民事：裁决
- 裁决日期：2025年5月29日
- 核心关键词：
- 关键词 1：侵权法 – 过失 – 损害与因果关系 – 因果关系
- 关键词 2：程序法 – 州和领地法院民事诉讼 – 诉状 – 特定诉状 – 辩护词
- 关键词 3：葛西门脉空肠吻合术 (Kasai Portoenterostomy)
- 关键词 4：延迟诊断
- 关键词 5：修改辩护词
- 关键词 6：中间申请
背景
本案涉及一名申请人（由诉讼监护人代理）提起的复杂医疗过失诉讼，指控三名被申请人在诊断和治疗申请人的胆道闭锁方面存在过失。诉讼的核心焦点是葛西门脉空肠吻合术（简称“葛西手术”）的成败及其原因，以及对申请人病情的延迟诊断。在审判即将开始之际，各被申请人提出了中间申请，请求法院允许他们修改各自的辩护词。虽然部分修改已获申请人同意，但仍有关键修改内容遭到反对，引发了法院对证据可采性、诉讼效率与各方公平性的审慎考量。
核心争议与诉求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在复杂的医疗过失案件中，当审判日期临近时，被申请人提出的修改辩护词的申请是否应被允许？具体而言，争议点包括：
1. 关于葛西手术成败的修改： 被申请人是否应被允许修改辩护词，以主张葛西手术最初是成功的，而非因延迟而失败，并将其后续的失败归因于并发症（急性胆管炎），而非延迟诊断？
2. 关于延迟诊断的修改： 被申请人是否应被允许修改辩护词，以主张申请人母亲未能遵循医嘱（如转诊建议）是导致诊断延迟的原因？
申请人主要反对这些修改的理由是：申请时间过晚且解释不足，拟议的辩护理由难以成立，以及这些修改可能对申请人造成程序上的偏见和额外负担。被申请人则辩称，这些修改是现有诉状的完善，旨在澄清争议的真实性，且不会对审判造成实质性影响。
第二章：案件的缘起
这起案件的缘起，是一系列对小库珀（为保护隐私，此处使用化名）医疗诊断和治疗环节的质疑。小库珀在婴儿时期被诊断出患有胆道闭锁，这是一种罕见的肝脏疾病，需要及时进行葛西手术以重建胆汁流动。申请人（由其诉讼监护人，小库珀的母亲代表）指控第一被申请人（南澳大利亚州）、第二被申请人（特伦斯·约翰·罗斯医生）和第三被申请人（芭芭拉·克拉普医生）在小库珀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
冲突的种子在2002年8月埋下。当时，小库珀的母亲带着他进行了一系列咨询。被申请人被指控未能及时准确诊断并治疗小库珀的黄疸，导致葛西手术未能更早进行。申请人坚称，正是这种延迟，导致了葛西手术的失败，并迫使小库珀更早地进行了肝脏移植。
然而，被申请人对这些指控均不认同。他们否认自身存在任何过失，也否认延迟是葛西手术失败的直接原因。随着审判日期的临近，医学专家们召开了多次会议，试图缩小争议范围。一系列专家报告相继出炉，其中包括助产士、全科医生和九位医学专家的联合报告，后者专门就因果关系问题发表了意见。正是在这些专家报告之后，被申请人决定寻求修改其辩护词，意图进一步明确他们对因果关系的主张以及对申请人母亲行为的抗辩，从而引发了本次法院需裁决的中间申请。
第三章：双方的关键证据和核心争议
申请人主要证据和论点
- 葛西手术失败与延迟诊断： 申请人指控葛西手术的失败直接归因于被申请人方的延迟诊断和手术实施。
- 医疗记录与专家意见： 依赖小库珀在妇女儿童医院（WCH）的医疗记录，包括葛西手术后的操作记录和医生信函，以及专家小组的意见，证明葛西手术未能有效解决问题。
- 对修改申请的反对：
- 延迟且无正当理由： 认为被申请人提出修改辩护词的时机过晚，且未能提供充分合理的解释，尤其是在定位主刀医生安德鲁·福特（Dr Andrew Ford）的努力方面缺乏透明度。
- 缺乏证据支持： 认为被申请人关于葛西手术最初成功但被急性胆管炎阻碍的论点，与专家小组的调查结果不符，且缺乏足够的可辩护性。
- 程序性偏见： 担心被申请人拟引入主刀医生福特的“事实性证词”可能会演变为专家证词，或与现有证据相矛盾，从而对申请人造成不公平的偏见，因为福特医生未按《统一民事规则》（UCR）第14部分披露为专家证人。
- 具体化不足： 认为被申请人就延迟诊断提出的修改，未能符合UCR 67.2关于提供足够详细日期、步骤和细节的要求，使申请人无法有效回应。
被申请人的主要证据和论点
- 葛西手术最初成功与并发症： 第一被申请人和第二被申请人主张，葛西手术最初是成功的，其失败并非由于延迟，而是由于术后反复发生的急性胆管炎（细菌感染），这是一种公认的并发症，且与手术时机无关。
- 医生证词与现有记录： 计划传唤主刀医生福特，根据其在WCH的操作记录和2002年11月14日给大卫森教授（Professor Davidson）的信函，证明葛西手术的最初成功及其后的并发症。
- 对延迟诊断的反驳： 第二被申请人和第三被申请人主张，延迟诊断的责任在于申请人母亲未能遵循医嘱。他们拟修改辩护词，指出如果小库珀的母亲听从了罗斯医生转诊给儿科医生陶医生（Dr Tao）的建议，或听从了第三被申请人关于尽快带小库珀去看陶医生的建议，则小库珀的胆道闭锁会更早被诊断和治疗，从而避免了因果关系上的延迟。
- 修改是为了澄清现有争议： 认为这些修改是对现有诉状的“完善”，而非引入新材料，旨在更准确地反映案件的真实争议，且不会对审判的开始或时长造成影响。
核心争议点
- 葛西手术的“最初成功”与因果关系： 葛西手术是否真如被申请人所言“最初成功”，其最终失败是否源于急性胆管炎这一并发症，而非延迟？这直接影响到过失与损害之间的因果链条认定。
- 福特医生的证词性质与可采性： 福特医生作为主刀医生，其证词应被视为“事实性证词”还是“专家证词”？在被申请人未将其披露为专家证人的情况下，其可能提供的超出操作记录范围的证言是否具有可采性，并对申请人构成偏见？
- 申请人母亲行为的抗辩： 申请人母亲是否被告知了转诊建议并负有遵医嘱的责任？其未遵循医嘱的行为是否切断了被申请人的过失与延迟诊断之间的因果关系？
- 修改辩护词的及时性与具体性： 被申请人提出修改的时机是否过晚，且其修改内容是否符合UCR 67.2关于诉状具体化的要求，以便申请人能够充分回应？
第四章：双方宣誓书的陈述
在法庭程序中，宣誓书是双方将事实、证据与法律论点相结合，以构建其案件陈述的关键法律文件。在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通过宣誓书，对案件的各项核心事实进行了详细阐述，并揭示了彼此对事件的不同解读。
针对葛西手术的成败问题，被申请人在其宣誓书中提出了修改请求，旨在明确主张葛西手术最初是成功的，而非由于诊断延迟。他们通过引用安德鲁·福特医生（Dr. Andrew Ford）的手术记录和后续信函，试图构建一个“最初成功”的叙事。福特医生作为主刀医生，其记录被视为证明葛西手术初期恢复了胆汁流动，从而减轻了黄疸症状的关键证据。然而，申请人对这一说法持强烈异议，认为这与此前专家小组的结论不符，并质疑福特医生证词的性质和范围——担心其在未作为专家证人披露的情况下，可能逾越事实证人的界限，提供专家意见。
而在延迟诊断的争议点上，第二被申请人和第三被申请人则通过其宣誓书中的修改，提出了对申请人母亲行为的抗辩。他们宣称，如果申请人母亲当时遵循了其转诊给陶医生（Dr. Tao）的建议，或听从了尽快带小库珀去看陶医生的建议，那么胆道闭锁将更早被诊断，从而避免了所谓的因果关系延迟。这表明被申请人试图通过引入“替代性因果路径”来否定或削弱其自身的过失责任。申请人母亲则在其宣誓书中否认曾收到过这些转诊或建议，使得这一事实成为双方争论的焦点。
法院在此阶段需要审视的，不仅仅是宣誓书中的文字表述，更是其背后隐藏的战略意图。被申请人试图通过这些修改，将案件的焦点从“是否存在过失”转向“过失是否导致了损害”以及“是否存在替代性原因”，这无疑会改变案件的举证责任和难度。法官需要判断这些修改是否真正旨在澄清现有争议，还是在审判前夕引入全新的、可能造成偏见的论点。法官的程序指令，如要求提供更多详细信息或在听证会上进行交叉盘问，都旨在确保在做出是否允许修改的决定前，对这些战略意图和潜在影响有充分的理解。
第五章：法庭命令
在本案听证会前，法庭对各方提出的修改辩护词申请进行了程序性审查。法官并未给出具体的日期，而是关注了各方提交的拟议修改草案及其支持性材料。法院的命令主要围绕以下几个方面进行：
- 审查修改范围： 法院指示各方明确拟修改的辩护词具体段落，并指出哪些修改已获同意，哪些仍在争议中。
- 听证会安排： 安排了专门的听证会，允许各方就争议性修改提出口头论点并接受法官质询。
- 证据披露： 要求被申请人就其拟传唤证人的性质（特别是福特医生）提供进一步说明，以评估其证词的潜在范围和可采性。
- 诉状具体性要求： 对于涉及延迟诊断的修改，法院审查了其是否满足《统一民事规则》(UCR) 67.2对具体化的要求，确保所提新论点具备足够细节。
- 潜在偏见评估： 法官在听取各方陈述时，特别关注了拟议修改可能对申请人造成的任何程序性偏见，以及对审判时间表和资源的影响。
这些法庭命令旨在确保在做出是否允许修改的关键裁决前，法院对案件的实际争议、各方立场以及潜在的程序性影响有清晰的把握。
第六章：听证会现场：证据与逻辑的终极对决
听证会现场，是各方诉状背后真实意图的揭示。各被申请人律师逐一阐述了修改辩护词的理据，而申请人律师则据理力争，揭示了修改申请可能带来的程序性偏见和不公。
关于葛西手术成败的修改，第一被申请人律师首先发言。他们强调，拟议的修改旨在澄清葛西手术“最初是成功的”，只是后来因急性胆管炎而受阻。律师引用了主刀医生安德鲁·福特（Dr Andrew Ford）在2002年9月23日葛西手术后的操作记录和同年11月14日致戴维森教授（Professor Davidson）的信函，认为这些文件证明了手术初期的积极效果。然而，法官对福特医生证词的性质和范围提出了尖锐问题。申请人律师则质疑，福特医生未被披露为专家证人，其证词若超越其操作记录的事实陈述，将构成专家意见，对申请人造成不公。此外，申请人律师指出，福特医生的记录已在案件早期阶段发现并提供给专家小组，专家小组也已就急性胆管炎发表了意见，因此，被申请人此时再引入福特医生的“新”证词，其目的和内容都令人怀疑。
对于延迟诊断的修改，第二被申请人和第三被申请人律师则试图将其框定为对现有辩护的“细化”。他们强调，拟议的修改并非引入新材料，而是更明确地指出申请人母亲未能遵循医嘱（如未带小库珀去看陶医生）是导致诊断延迟的原因。申请人律师则反驳称，这些修改缺乏UCR 67.2所要求的具体细节，未能提供具体的日期和步骤，使得申请人难以有效回应，这构成了程序上的偏见。
在整个听证过程中，法官麦金太尔法官（McIntyre J）始终保持着审慎的姿态。她反复询问各方律师关于延迟提出修改的原因、修改内容的可辩护性以及对审判进程的潜在影响。法官明确指出，虽然被申请人未能提供令人满意的延迟解释，但最终决定是否允许修改，仍需在保障各方公平、追求案件真实争议解决和维护司法效率之间进行平衡。
麦金太尔法官指出，尽管解释延迟修改申请的理由并不充分，但关键在于这些修改是否会真正改变案件的实质争议，并对审判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害。法官强调：
“虽然这些修改申请是迟来的，且对延迟的解释有限，但没有任何一方提出这些修改会给审判带来不利影响。此外，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修改会带来额外的费用，或对公众信心产生任何影响。因此，我将批准第一和第二被申请人修改其辩护词的申请。”
这一裁决一锤定音，强调了即使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若不影响案件实质和司法效率，法院仍会倾向于允许修改，以确保案件的真实争议得到充分审理。
第七章：法院的最终判决
在审慎权衡了各方提交的材料、宣誓书中的陈述以及听证会上的论点后，麦金太尔法官（McIntyre J）最终裁定：
申请人的所有申请均获批准：
1. 关于葛西手术成败的修改： 法院批准第一被申请人修改其辩护词第43段的申请，以及第二被申请人修改其辩护词第24.3、24.4、25.6和25.7段的申请。这意味着被申请人可以主张葛西手术最初是成功的，其最终失败是由于急性胆管炎，而非延迟。
2. 关于延迟诊断的修改： 法院批准第二被申请人修改其辩护词第28和29段的申请，以及第三被申请人修改其辩护词第39A段的申请。这意味着被申请人可以主张申请人母亲未能遵循医嘱（如未带小库珀去看儿科医生）是导致诊断延迟的原因。
法庭程序性指令：
* 各被申请人须根据本裁决，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修订后的辩护词。
* 案件的审判日期（2025年7月7日开始，为期两个月）将按原计划进行，本裁决的修改不应影响审判的启动或持续时间。
* 法院对福特医生（Dr. Andrew Ford）可能提供的证词范围进行了提示性限制，指出除非有充分的理由，否则不会允许其提供超出已披露操作记录的专家意见，以避免对申请人和其他被申请人造成偏见。
总而言之，法院认为，尽管修改申请提出较晚，且部分理由解释不尽人意，但这些修改旨在澄清案件的真实争议，且不会对审判进程、费用或公众信心造成实质性不利影响，因此予以准许。
第八章：判决深度解析：法律与证据如何奠定胜局
判决依据拆解
麦金太尔法官在处理此案时，展现了司法实践中对程序规则的灵活运用与对案件实质公平的深刻洞察。判决的每一个核心点都精准地结合了法律原则与证据，最终奠定了裁决的合理性。
- 葛西手术因果关系重塑的允许：兼顾争议核心与司法灵活性
- ###### 特殊性分析：
此修改涉及对案件核心事实认定（葛西手术成败原因）的根本性改变，且在审判临近时提出。通常此类修改被视为风险较高，可能引发重大偏见。然而，法官通过限制福特医生证词的范围，有效控制了这种风险。 - ###### 判决要点：
法官接受了被申请人关于修改旨在“确定各方之间真实争议”的论点，认为即使修改时机较晚，但若能帮助法庭聚焦关键争议，且不带来不可控的程序负担，则应予以批准。 - ###### 法律依据：
《统一民事规则》(UCR) 69.2（允许修改诉状）及Aon Risk Services Australia Ltd v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等案例确立的修正原则。 - ###### 证据链：
福特医生2002年的操作记录和致教授的信函（证明葛西手术初期有胆汁流动）；专家小组关于急性胆管炎的意见（作为葛西手术失败的可能原因）。 - ###### 司法原声：
麦金太尔法官指出：
> “拟议修正案的目的是将否认葛西手术的任何延迟表现导致其失败，转变为全面否认最初的失败，并积极认定急性胆管炎是阻碍葛西手术持续成功的因素。”
这一表述清晰地界定了修改的核心目的，即重新定义葛西手术失败的因果关系链。 - ###### 反方败因：
申请人未能充分说服法院，修改会带来无法弥补的“不公正偏见”，尤其是在法官已明确将限制福特医生证词范围的情况下。
- ###### 特殊性分析：
- 延迟诊断抗辩的允许：聚焦既有信息与细节完善
- ###### 特殊性分析：
此修改并未引入全新的事实，而是对被申请人现有辩护（关于申请人母亲未遵医嘱）的进一步细化和明确。 - ###### 判决要点：
法官认为，这些修改是“现有诉状的完善”，而非“新材料”，且现有诉状中已包含相关抗辩，申请人也已提交答复状，表明该争议点已在各方知情范围内。 - ###### 法律依据：
《统一民事规则》(UCR) 67.2（关于诉状具体化的要求）及Aon Risk Services Australia Ltd v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等案例确立的修正原则。 - ###### 证据链：
第二被申请人和第三被申请人现有辩护词中关于转诊建议的陈述；申请人答复状中对这些陈述的否认。 - ###### 司法原声：
麦金太尔法官评论道：
> “这些修改并未引入新材料。第二和第三被申请人提交的辩护词目前已包含关于此主题的诉状。申请人已就这些诉状提交了答复，对此提出异议。”
这表明法官认为修改是在现有框架内进行，不会对案件的实质争议造成突袭。 - ###### 反方败因：
申请人未能证明这些修改的“具体性不足”会实质性地阻碍其回应，或导致无法弥补的程序性损害。法官认为，现有诉状的细节已足够支撑这一抗辩。
- ###### 特殊性分析：
- 法官对福特医生证词的限制：平衡证据可采性与程序公平
- ###### 特殊性分析：
在审判前夕引入关键证人，尤其是在其角色（事实证人与专家证人界限）存在模糊时，极易引发争议。法官在此处采取了主动规避风险的策略。 - ###### 判决要点：
法官明确表示，除非有充分理由，否则不准许福特医生提供超出其操作记录和信函内容的证据，尤其是专家意见，以防偏离已披露材料。 - ###### 法律依据：
证据规则中关于专家证人披露的要求，以及法院对证据可采性（admissibility）和偏见（prejudice）的自由裁量权。 - ###### 证据链：
福特医生2002年的操作记录和信函（已发现并提供给专家小组）。 - ###### 司法原声：
麦金太尔法官警告道：
> “葛西手术记录和福特医生信函已在WCH记录被发现后一直可用。它们已提供给因果关系专家小组。专家小组也被要求就葛西手术后的胆管炎发表意见，并已照办。福特医生在不偏离专家证据或不添加或矛盾于已发现文件内容的情况下，还能提供什么，尚不清楚。”
法官的这一陈述，不仅揭示了福特医生证词的潜在问题，也为未来的审判设定了明确的证据边界。 - ###### 反方败因：
被申请人未能清晰阐明福特医生新证词的具体价值和性质，无法有效驳斥其可能演变为专家证词的担忧，从而使得法官不得不对其证词范围进行预先限制。
- ###### 特殊性分析：
制胜关键
本案被申请人成功获准修改辩护词的关键在于，尽管修改申请提出较晚，但法院最终认为这些修改主要是在现有争议框架内的“细化”和“澄清”，而非引入完全出乎意料的新事实或法律论点。被申请人关于修改旨在帮助法庭确定“真实争议”的论点，与法官追求案件实质公平的考量相契合。更重要的是，被申请人成功地将其修改与已存在的医疗记录和专家报告联系起来，并且法院在批准修改的同时，对可能引发偏见的证词（如福特医生）预设了限制，从而有效管理了修改可能带来的程序风险。
判决要点
- 逾期修改的容忍度： 本案再次强调，即使修改申请在审判临近时提出，法院仍可能在无实质性偏见或额外司法负担的情况下批准，特别是当修改有助于澄清案件的真实争议时。
- 证据披露的界限： 法官对福特医生证词的预设限制，体现了法院在处理未披露为专家证人的事实证人可能提供“专家意见”时的谨慎态度，即其证词通常不应超出已披露书面记录的范围。
- 诉状具体性与实质性： 尽管申请人以具体性不足为由反对延迟诊断的修改，但法院认为，只要现有诉状已包含相关抗辩且申请人已作出回应，则在不引入新材料的情况下，进一步的“完善”仍可接受。
特殊性分析
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其发生在高度复杂的医疗过失领域，涉及儿童健康和精密手术。此类案件的因果关系链条往往错综复杂，依赖大量医学专家意见。法官在裁决中，不仅要考量程序规则，更要深入理解医疗专业领域的争议点，以及每一次修改可能对医学事实认定产生的影响。法院对福特医生证词的预先限制，展现了司法系统在面对跨领域专业知识时，对证据管理和程序公平的细致考量。此案也进一步巩固了 Aon 原则在平衡司法效率与个体公平方面的指导作用，尤其是在涉及复杂事实和多方当事人的诉讼中。
法律依据
- 《统一民事规则》(Uniform Civil Rules) 69.2： 允许在双方同意或法院许可下修改诉状。
- 《统一民事规则》(Uniform Civil Rules) 67.2： 规定诉状需提供足够详细的事实和具体细节，以确保对方能有效回应。
Aon Risk Services Australia Ltd v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2009) 239 CLR 175： 确立了法院在批准修改诉状时应考虑的广泛原则，包括修改的性质、重要性、功绩、诉讼阶段、延迟原因、对诉讼进程的影响、成本、对其他诉讼人的影响以及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信心等。Channel Seven Adelaide Pty Ltd v Manock[2010] SASFC 59： 南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在本地层面应用Aon原则的案例。PPG Development Pty Ltd v Capitano[2016] SASC 169： 南澳大利亚最高法院应用Aon原则的案例。Saadat v The Commonwealth of Australia & Ors[2019] SASC 28： 南澳大利亚最高法院对Aon原则的进一步阐释和总结，特别是斯坦利法官（Stanley J）列出的考量因素清单。
同案同判参考
Aon Risk Services Australia Ltd v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2009) 239 CLR 175：
- 核心判决理由总结： 澳大利亚高等法院在此案中强调，司法规则不仅关乎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争议，更旨在确保法院能对所有诉讼人和其他相关人员做到公平公正。在考虑修改诉状时，法院需进行平衡，将延迟造成的损害和成本与允许当事人改变其案件的益处进行权衡。
Channel Seven Adelaide Pty Ltd v Manock [2010] SASFC 59：
- 核心判决理由总结： 南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应用了
Aon案的原则，再次强调了在诉讼后期修改诉状时，法院需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修改的重要性、对审判日期和司法资源的影响。
PPG Development Pty Ltd v Capitano [2016] SASC 169：
- 核心判决理由总结： 南澳大利亚最高法院在此案中重申，即便修改申请在审判前夕提出，若其旨在澄清真实争议且不会造成不可接受的程序性损害，法院仍可酌情批准。
Saadat v The Commonwealth of Australia & Ors [2019] SASC 28：
- 核心判决理由总结： 斯坦利法官（Stanley J）对
Aon案确立的原则进行了详细的总结和阐释，提供了考量因素的清单，本案判决中也引用了此清单作为指导。
败方原因分析
在本案中，申请人虽然部分反对了修改请求，但未能完全阻止。其“败因”主要体现在：
1. 未能充分证明“不可弥补的偏见”： 尽管申请人指出了修改申请的迟延、解释不足以及福特医生证词的潜在问题，但未能说服法官这些问题会造成“无法通过成本或其他条件补偿的不可弥补的偏见”。法官认为，只要能够管理好证据范围，审判仍可按计划进行。
2. 修改内容未被认定为“新材料”： 对于延迟诊断的修改，申请人未能成功将其定性为引入“新材料”，而法官将其视为对现有辩护的“完善”，即在现有争议框架内的细化，并非突袭。
3. 对司法效率的强调： 法院在审理修改申请时，高度重视司法效率和避免不必要的诉讼延误。申请人未能证明拒绝修改能带来更大的司法效益，反而可能因辩护词不完善而影响真实争议的解决。
启示
- 诉状无小事，修改需及时： 任何诉讼程序的修改，都应尽早进行。拖延提出修改申请，即便最终获批，也可能面临法院的质疑和潜在的限制，甚至可能被直接驳回。
- 证据与论点，逻辑须自洽： 提出的新论点或证据必须具有可辩护性，并与现有证据链条相互支撑。模棱两可或与既有专家意见相悖的论点，将难以获得法院采信。
- 程序性公平，重于形式迟延： 法院在权衡是否允许迟延的修改时，会优先考虑修改是否有助于揭示案件的真实争议，并确保各方在实质上获得公平审理的机会，而非仅仅关注形式上的迟延。
- 应对反方策略，未雨绸缪： 诉讼过程中，应预见对手可能提出的抗辩或证据。对核心争议点，应提前做好充分的证据准备和法律论证，以防被动。
- 专业医生，证人角色清晰： 若拟传唤参与治疗的医生作证，需明确其作证性质（事实证人或专家证人）。若可能触及专家意见范畴，必须严格遵守专家证人披露规则，避免在审判前夕被限制证词范围，影响案件策略。
问答环节
- Q: 葛西手术主刀医生安德鲁·福特（Dr Andrew Ford）最终是否会被传唤作证，他的证词将如何影响案件？
A: 法官在此次裁决中明确批准了被申请人援引福特医生证词的辩护修改。福特医生很可能会被传唤作证，但他证词的范围将受到法院的严格限制。法官已指出，除非有“充分的理由”，否则不会允许他提供超出其在2002年的操作记录和信函内容的专家意见。这意味着，他的证词将主要围绕其作为事实证人对葛西手术初期情况的观察和记录展开，而非就医学因果关系或过失提供新的专家见解。这种限制旨在防止其证词对申请人造成不公平的偏见，并避免在审判前夕引入未经适当披露的专家意见。 - Q: 申请人母亲被指未能遵循医嘱，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会切断被申请人的责任吗？
A: 被申请人提出此抗辩，旨在引入“替代性因果路径”或“共同过失”的论点。在法律上，如果法院认定申请人母亲确实收到了医嘱，且其未能遵循医嘱的行为是导致诊断延迟的“决定性原因”，那么被申请人的过失可能被减轻，甚至被认定不构成损害的法律原因，即所谓的因果链被切断。或者，如果申请人母亲的行为构成“共同过失”，她的行为可能导致最终赔偿金额的减少。法官已允许此项修改，表明该论点具有可辩护性，但最终认定仍需在审判中根据双方证据和事实认定。 - Q: 为什么法院会批准在审判临近时提出的修改申请，这难道不影响司法效率吗？
A: 法院在决定是否批准迟延的修改申请时，会进行一种平衡测试。虽然确实会考虑司法效率和对审判进程的影响，但更重要的是确保案件的“真实争议”得到充分审理，并维护程序上的“实质公平”。在本案中，法官认为这些修改并非引入完全出乎意料的新事实，而是对现有争议的“细化”和“澄清”。同时，法官并未发现这些修改会造成额外的不可承受的成本或对公众信心产生负面影响。通过对证人证词范围的预设限制，法官也管理了潜在的偏见风险。因此，在这种权衡之下，法院认为为了案件的实质公平和准确审理，批准修改是适当的。
附录：同类案件裁判参考与实务指引
1. 本案实务定位
- 案件细分类型：医疗过失诉讼 – 诊断延迟与手术因果关系
- 判决性质界定：中间程序裁决（关于修改辩护词的申请）
2. 核心法定要素自查
① 侵权法（过失）
* 是否存在注意义务？ 在医疗过失案件中，医生、医院和医疗机构通常对患者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被申请人作为医疗专业人员，对小库珀的健康和诊断负有注意义务，此点通常不会有争议。
* 是否违反了义务（风险是否可预见？） 申请人需要证明被申请人未能达到合理医疗专业人员在当时情况下应有的标准，且该违反是可预见的。被申请人试图通过修改辩护词，将葛西手术失败的原因从延迟诊断转嫁给急性胆管炎并发症，以否认或减轻其违反注意义务的责任。同时，他们提出申请人母亲未能遵循医嘱，也是在质疑注意义务履行链条的完整性。
* 违反是否导致了损害（因果关系）？ 这是本案的核心争议点之一。申请人需要证明，如果不是被申请人的过失（如诊断延迟），葛西手术就不会失败，或不会导致早期肝移植。被申请人修改辩护词的目的正是要打破这种直接的因果链，主张其他因素（如急性胆管炎，或申请人母亲的行为）才是导致损害的真正原因。
② 民事诉讼法（诉状与修改）
* 《统一民事规则》（UCR）69.2： 允许在双方同意或法院许可下修改诉状。法院对是否准许修改拥有广泛的酌情权。
* Aon Risk Services Australia Ltd v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确立的修正原则：
* 拟议修改的性质和重要性： 修改是否引入新的事实或法律问题？本案中，法官认为葛西手术因果关系的修改是重要的，因为它涉及案件的核心争议；而延迟诊断的修改则被视为现有诉状的完善。
* 修改的功绩（可辩护性）： 拟议修改是否具有合理的可辩护性或可争论性？法官不满意福特医生证词可能超出范围，但仍认为整体论点并非毫无根据。
* 诉讼所处阶段及对进程的影响： 本案修改申请在审判即将开始时提出。法院权衡了对审判进度的潜在干扰，但认为并不会影响审判的启动或长度。
* 解释修改申请的时机和不当延迟： 被申请人未能提供令人满意的延迟解释，但法官并未因此完全驳回申请。
* 当事人此前是否有足够机会提出诉状： 法院暗示被申请人本应更早提出这些修改。
* 延迟或中断诉讼相关的时间、成本和不便： 法院未发现有额外成本或负面影响。
* 诉讼给当事人和证人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压力： 未发现有显著影响。
* 延迟和中断对司法和法院资源以及其他诉讼人获得这些公共资源的影响： 未发现有显著影响。
* 对公众对司法公正高效管理的信心影响： 未发现有显著影响。
3. 替代性方法
- 共同过失 (Contributory Negligence) / 中断因果链 (Novus Actus Interveniens)： 如果被申请人无法完全否认其过失，他们可能会援引申请人母亲未能遵循医嘱的行为作为共同过失，要求减少赔偿金额。或者，如果母亲的行为被认为是独立的、不可预见的新介入因素，则可能中断被申请人的因果链。
- 既有并发症或固有风险 (Inherent Risk)： 对于葛西手术的失败，被申请人可争辩急性胆管炎是葛西手术的已知并发症，无论手术何时进行，都存在该风险，因此其并非由被申请人的过失所致。
4. 准入门槛与例外情形
- 常规门槛： 依照《统一民事规则》和相关案例法，在审判临近时修改诉状的门槛较高，通常需要充分的解释、具有功绩的修改内容，且不得对对方造成无法弥补的偏见。
- 例外通道（关键）： 本案的批准即为一个例外情形，表明即使不完全符合所有严格的门槛（如延迟解释不充分），法院仍可能在以下情况批准修改：
- 澄清真实争议： 修改有助于法庭聚焦和解决案件的核心真实争议。
- 无实质性偏见： 修改不会对审判的公平性、效率或成本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
- 可管理风险： 法院能够通过其他程序性指令（如限制证人证词范围）有效管理修改带来的潜在偏见。
- 建议： 不要因为不符合常规时间或条件就放弃，仔细比对上述例外，这往往是立案的关键。即使迟延，只要能清晰证明修改的必要性、功绩性，并提出管理偏见的可行方案，仍有机会获得法院的酌情批准。
5. 司法与律师引用指引
- 引用角度： 建议在涉及以下辩论中引用本案：
- 修改诉状的酌情权： 当您在诉讼后期需要修改诉状，且面临迟延的指控时，本案可作为法院在特定情况下批准迟延修改的先例。
- 证据可采性与证人角色： 当争议证人（尤其是参与治疗的医生）的角色介于事实证人和专家证人之间时，本案可作为法院限制其证词范围以维护程序公平的参考。
- 因果关系论证： 当需要引入替代性因果关系链（如并发症或第三方行为）来反驳直接过失责任时，本案可提供相关论点。
- 引用方式：
- 作为正向支持： 当您的案情涉及在审判前夕提出修改辩护词，且您能证明修改有助于澄清真实争议并可有效管理程序风险时，引用本案可加强您论点。例如，您可以强调本案中法官对“确定真实争议”和“无实质性偏见”的重视。
- 作为反向区分： 如果对方引用本案来支持其迟延的修改申请，您应强调本案中法官对“迟延解释不充分”的批评，以及对“证人证词范围”的严格限制。您可以主张对方的修改引入了全新且无法管理的事实，或会对审判造成不可接受的拖延，从而区分本案的适用性。
结语：
人人都需懂法，在法案中看世界。深度剖析这个真实判决案例，是希望每个人都能逐步建立起一种全新的法律思维：真正的自我保护，源于对法律规则的提前理解与掌握。
免责声明:
本文基于澳大利亚联邦巡回及家庭法院公开判决（HANBY v STATE OF SA & ORS [2025] SASC 84）的研读与分析整理，旨在促进法律研究与公众理解。相关判决内容的引用仅限于法律研究、评论及信息分享之合理使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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